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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乡
   作者: 安徽尧子    转自:小说阅读网

  也是凑巧,听见楼梯发出响动的时候,大梁已经跨出了自己的屋子。大梁看见,那个叫皮蛋的年轻人正“噔噔噔”地往楼下跑,一边跑一边还使劲地拉着裤子上的拉链。虽然是清晨时分,又是在屋内,光线不很明晰,但大梁与皮蛋面对面地站在一起,却也能瞧清彼此的脸。不仅是彼此的脸了,大梁看见,皮蛋的裤子拉链依然是敞开着的,好像还没穿内裤,皮蛋腿间的那个玩艺儿在隐隐约约地晃动着。大梁便沉下脸色问道:“皮蛋兄弟,你这就要走啊?”

  皮蛋“哼”了一声道:“我昨晚上付过钱了,你还想拦着我不让我走啊?”

  大梁也轻“哼”一声道:“你昨晚上付过多少钱了?我这旅馆的规矩你不知道吗?一次一百,一夜三百,你昨晚上只付了一百。”

  “噔噔噔”地又是一阵楼梯响,衣衫不整的月季花跑下楼来了。她一边朝楼下跑一边高声地叫道:“大梁叔,这家伙趁我解手的时候溜出来了……”

  皮蛋当即转脸冲着月季花大吼道:“什么溜不溜的?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告诉你,我皮蛋在哪玩小姐顶多就一百块!”又冲着大梁言道:“喂,你不知道我是胡哥的人吗?我昨晚上能给你一百块,就已经是给你面子了。”

  大梁好像也不生气,只掏出手机来,先是拨了一个号码,然后把手机塞到皮蛋的手里道:“小子,你现在就跟你那个胡哥说话吧。”

  皮蛋翻了大梁一眼,慢腾腾地接过了手机。手机里,皮蛋听到的果然是他胡哥的声音。听罢,皮蛋本来与大梁差不多高的身子立刻就矮下了大半截,连说话的声音也变得疲软了:“实在对不起,大梁老板。我不知道你和我老大这么熟……”又忙着从身上抠了半天,终于扣出一张百元钞票来,然后冲着大梁点头哈腰地道:“大梁老板,实在对不起,兄弟我身上现在只有这么多了,我还欠你一百,欠你的一百块钱,我保证今天就还……”

  大梁也不客气,伸手就将手机和钞票一并抓了过来,还又冷冷地对皮蛋言道:“看在你那个胡哥的份上,你欠我的那一百块钱我就不要了。但你要记住,想出来寻乐子,就先要把自己的腰包装鼓了,不然就在家呆着。”

  皮蛋被大梁说得有点不好意思了,红着脸提着裤子跑了。大梁便又转身对着那个月季花言道:“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客人如果要在这里过夜,你就先叫他把钱给交了。客人交了钱,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月季花的小脸也红了。她红着脸争辩道:“大梁叔,其实今天这件事情也不能怪我的。昨天晚上,这家伙是后来才说要在这里过夜的,我当时就告诉了你,你当时也就同意了……”

  月季花说的是实情。大梁只好“哦”了一声道:“好了,事情已经结束了,你抓紧时间回去睡觉吧。你昨晚上肯定没睡好。”

  月季花赶忙说:“可不是吗?这家伙挺能折腾的,差不多折腾了我一夜……”

  月季花还想说什么。大梁赶紧摆摆手,月季花就只好返身上楼了。因为刚才下楼下得急,月季花的上衣扣子几乎全散开着,所以她胸脯上的一只奶头子就冒了出来,像是这个季节里从地面上冒出的一支新竹笋,又像是刚刚才出笼的一只白花花的大寿桃。

  大梁没心思再去睡觉了。他一边有心无心地回味着月季花的奶头子一边很是手脚麻溜地打开了温柔乡的大门。虽然是早晨,但小巷道里的空气也浑浊得很。大梁不觉就伸了个懒腰。懒腰还没有完全伸开呢,大梁便看见三伏急匆匆地打巷道口折了进来。在三伏的身后,一轮红日正冉冉升起。

  大梁迎着三伏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问道:“三伏,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早?还走得这么急,发生什么事了吗?”

  三伏确实走得很急促。她那鼓鼓的胸脯一起一伏的,有点像是麦浪在涌动,很是好看。她回答大梁说:“我是刚刚才发现梁子昨天晚上就给我发了个短信,所以我赶紧来告诉你。”

  大梁马上问道:“梁子在短信里说什么?”

  三伏回道:“梁子说,她今天晚上就回来。”

  梁子是大梁的独生女儿,现在上海的一所重点大学里读大三。大梁就不由地蹙起眉头言道:“这小丫头片子也真是的,只记得给你三伏姑姑发短信,也不记得打电话跟我这个老爸说一声……”

  三伏轻笑道:“大梁,你就别说废话了,还是抓紧时间准备准备吧,可千万别让梁子看出了破绽哦。”

  大梁忙着认真地点头道:“三伏,你说得没错。要是叫那个丫头片子看出我是在家干这个的,她肯定要和我吵翻了天。”

  于是二人就肩并肩地朝温柔乡里走了,二人的步调还非常地一致。若是有人站在巷道口那儿朝这边观看,温柔乡一楼门头上的那“温柔乡”三个大字便能看得十分地清楚。尤其是此刻,在朝霞的映照下,黄色的“温柔乡”三个大字还闪烁着耀眼的金光。在这金光的笼罩下,“温柔乡”三个大字右边的“旅馆”二个小字就显得非常地模糊了。

  正午时分,三伏忙着将几样菜往桌子上端。大梁则蹲在门口,有点痴痴地向着小巷口张望。三伏就不禁笑道:“大梁,梁子说是晚上才回来,你现在就等了,是不是等得早了?”

  大梁回道:“我不是等梁子,我是看巷口那里来来往往的人。”

  眼见着,有一个男人拐进了小巷。其实也不用看来人的脸,只要看来人那笔挺的走路的架势,大梁也能知道是二胡来了。

  中学时,大梁、二胡和三伏是最要好的朋友。二胡在三人中是名副其实的“二胡”,不仅在三人中年龄居中,且后来娶的老婆凑巧也姓胡,叫胡豆。说来也有点意思,大梁和二胡在中学时都曾追求过三伏,还曾为此大打出手过一回,可最终,三伏拗不过父母,嫁给了县城里的一个叫马达的工人。大梁为此很伤悲,高考便落了榜。而二胡干脆一走了之地当了兵。现在看来,二胡在三个人中的命运最好,先是在部队里考上了军校,然后转业到家乡的县城里做了一名警察,干了十几年警察之后,现在已经当上了城关镇派出所的所长了,是真正的副科级,县城里的社会治安统统归他管。大梁的命运就不行了,好不容易地娶了一房媳妇,可媳妇在生下梁子后不久便撒手西去了。三伏比大梁也好不到哪里去,虽然很早就入城了,可几乎没过上什么好日子,最主要的是,她的丈夫马达还没有生育能力,所以有一天,马达一时想不开,趁三伏不在家的当口,先是喝了半瓶酒,然后从一座高楼上跳了下来,可结果却寻死不成落下了残废,至今还瘫痪在床上。

  大梁走出温柔乡迎住二胡道:“二胡,是来蹭饭啊?我这里可没有好吃的啊。”

  二胡大笑道:“没有好吃的没什么,只要有酒就行。”又压低声音道:“我是听说你这里的小姐又换了一批,所以我就顺便过来瞅一瞅。”

  大梁也笑道:“你特地来我这里看小姐,你就不怕弟妹知道了会找你麻烦?”

  二胡赶紧一拍胸脯道:“天地良心,我二胡可是个正经男人!”

  二人说笑着先后走入门内。三伏拿二胡打趣道:“二胡,你是来拿烟钱的吧?我记得,好像规定的时间是明天吧?”

  二胡夸张地白了三伏一眼道:“三伏,你就把我看得这么势利?没大梁的这点烟钱,我二胡就抽不起烟了?”

  大梁悄悄地对三伏言道:“二胡是听说你又换了一批姑娘,特地来看看的。”

  三伏“哦”了一声,然后冲着楼上大声地喊道:“姑娘们,都下来吃饭吧!”

  随着三伏的喊声,从楼上依次跑下六个姑娘来。大梁对她们说道:“姑娘们,你们先别忙着吃饭,赶快站成一排,让我们的二胡大所长检阅检阅。”

  三伏跟着起哄道:“姑娘们,我们在这里能够平平安安的做活平平安安地挣钱,可都全亏了我们这位大所长罩着啊。现在我提议,让我们以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二胡大所长检阅!”

  那六个姑娘真的一起鼓起掌来,掌声还很热烈。二胡有些不好意思了,忙着挥了挥手道:“小姐们快请坐。本人只是路过这里,顺便来看看大家。”

  大梁便一一地对二胡介绍开了。大梁指着一个长得很苗条的姑娘向二胡介绍道:“这位姑娘是月季花。”又指着一个非常丰满的姑娘说:“这位姑娘是牡丹花。”接下来,一个十分秀气的女孩叫做“海棠花”,一个看上去很素净的女孩叫做“杜鹃花”,另一个长相较为妖艳的女孩叫做“玫瑰花”,最后一个水灵灵的女孩叫做“芙蓉花”。

  这些女孩都是三伏从原先的农村老家一带挑选来的,本来自然各有姓名,只是到了“温柔乡”旅馆之后,大梁就根据她们的相貌,又按照自己的想像,分别给她们另取了“艺名”。

  大梁对二胡解释道:“其实我也不懂什么花啊草啊的,只是瞎取了好玩。”

  二胡却一本正经地对三伏道:“怎么样?这一朵花一朵花的,名字多生动多形象多贴切啊。我早就说过,大梁没考上大学,真是浪费人才了!”又问三伏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些小姐们身上穿的衣裳,还有她们脸上的装饰,都是你三伏拾弄的吧?”

  三伏点头道:“是的。我也是随便弄,可不登大雅之堂哦。”

  自马达跳楼致残后,为了生存,三伏曾做过裁缝,也学过美发。虽然都没做出个名堂来,但三伏的手艺却在“温柔乡”里派上了用场。“温柔乡”里的姑娘,穿的全是她亲手缝制的粗布衣衫。虽是粗布,可裁减得体,穿在身上,既合身又干净,一眼看过去,明显地散发着一股纯净的乡村气息。大梁对此非常地满意。

  二胡也很满意。他很认真地对大梁说道:“你,还有三伏,都是人才啊!”

  大梁笑道:“二胡,你别故作多情了,还是吃饭吧。”

  因为有二胡在,六个姑娘就端了饭菜走到一边去吃了。这是她们一天当中的第一顿饭。她们的生活是很有规律的。这顿饭吃完后不久,就会有客人上门了。应付到傍晚,她们就得抓紧时间吃第二顿饭,因为晚上是她们最为忙碌的时候。第二天天亮了之后,她们一般不吃饭,得利用上午的时间睡上一觉。和客人纠缠了一个下午,又纠缠了一个夜晚,她们在没有客人的时候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好好地睡一觉。

  三伏拿来了一瓶酒,“咕咚咚”地倒在了两只茶杯里。二胡问她道:“三伏,你不喝一点?”

  三伏摇头道:“我不想喝。你们也喝快点吧,我还要赶回去喂马达呢。”

  大梁和二胡面对面地喝酒,三伏坐在一旁吃饭。几口酒下肚,二胡的脸就红了,话也多了。二胡言道:“我说大梁和三伏啊,你们也都不小了。大梁四十六了,三伏你也四十了。大梁的老婆早死了,三伏你的老公也早残废了。我呢,已经是有老婆的人了,也就不会再跟大梁争了,所以啊,三伏你赶紧和那个马达离婚,然后你再和大梁赶紧地结婚,结了婚,不就了却了你们的一桩心愿了吗?”

  大梁和三伏只是笑笑,都没言语。二胡道:“喂,我说的可都是实话不是酒话啊。你们要是不放心那个马达,你们可以继续养着他啊,反正你们现在已经是在养着他了。”

  大梁开口了:“二胡,我和三伏的事你就不要瞎操心了。正好你来了,我要跟你说件事。梁子说今晚上要回来,我想请你为她安排一下食宿。你是知道的,她有两年没回来过了,她还不知道我在这里做这种事情……”

  二胡连忙道:“你客气什么啊,大梁?我那大侄女我也很想她呢!你放心,我会把一切都安排得好好的,保证让她满意。”

  大梁又拿出四百块钱来递到二胡的手中。二胡急忙推辞道:“大梁,你这是干吗?招待我的大侄女,还要你花钱?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

  大梁言道:“这不是给你的招待费。这是给你的烟钱。温柔乡这个月的生意不错,多加你一百。你快收下吧。”

  二胡想了想,也就收下了。这所谓的“烟钱”,本是大梁的主意。两年前,大梁和三伏合伙做这皮肉生意的时候,大梁就一本正经地对二胡说过:我一个月总要给你一点烟钱,就算是你的保护费吧。一开始是每月二百,后来是三百。

  三伏吃完饭后就离开了,还带了一些饭菜回家。她的住处离这不远,出了巷道向右拐几百米就到了。二胡看着三伏的背影感叹道:“唉,三伏的日子苦啊!”

  大梁苦笑道:“日子不苦,谁干这种缺德事?就说这些姑娘吧,都是我们家乡人,你也是知道的,日子不苦,谁愿意到我这来做这种事情?”

  二胡点头道:“是呀,我们家乡确实是太苦了……”

  他们的家乡是个偏远的小山村,距这座县城有好几百里,而且交通还不方便。十年前,在二胡的再三劝说下,大梁终于带着女儿走出了山村。为供女儿上学,大梁曾开了一个小吃铺。虽没赚着多少钱,但他做饭的手艺在这“温柔乡”里也派上了用场。只不过,有三伏在帮衬着,大梁的厨艺也就日渐荒废了。

  看看时间不早了,大梁和二胡的一瓶酒也喝光了。“温柔乡”下午的生意就要开张了。二胡便对大梁说:“我也不吃饭了。我得走了,不然会影响你生意的。”

  大梁也没挽留,只悄悄地问二胡道:“你先前是否看上了哪个姑娘?若是看上了,我马上就替你安排。你放心,一切免费。”

  二胡回道:“算了吧,大梁。我也只是饱饱眼福罢了。我那老婆你还不知道吗?她整天地叫我那个小舅子跟踪我,生怕我去找小姐。大梁你说,我二胡是那种乱找小姐的人吗?”

  大梁只是笑笑,没做什么评价。二胡口中的那个小舅子,就是皮蛋口中的那个“胡哥”,本名叫做胡来。临走前,二胡突然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问大梁道:“三伏不在这里,你现在跟我说实话,你这里养着这么多的小姐,近水楼台的,你到今天为止,一共和多少个小姐上过床了?”

  大梁不觉迟疑了一下,然后非常诚恳地说道:“二胡,我也不瞒你,我跟这里的所有姑娘都是很清白的,但,只有一次,是三天前,凌晨的时候,我头脑不知为什么突然就有点发昏了,昏头昏脑的,我就爬上了一个姑娘的床……”又连忙补充道:“二胡,就这一次,两年了,我只干过这一次,信不信由你。”

  二胡“嘿嘿”一笑道:“大梁,你别心虚,我相信你的话就是了。即使我二胡不相信,三伏也是会相信的。”

  大梁连忙言道:“二胡,三伏还不知道呢,你千万不要对她说。”

  大概在下午两点钟左右,就零零散散地有人往温柔乡的小巷道里钻了。钻进这小巷道里的人,自然就是“温柔乡”旅馆的客人了。

  一般而言,来这“温柔乡”里寻欢的客人,多是回头客,大梁基本上都认识。少数不认识的客人,也是在大梁熟识的客人的带领下而来的。如果来人真的太过陌生了,大梁往往会以“客满”的借口相拒。是呀,虽说是有二胡罩着,但做这种皮肉生意,多一个心眼总比少一个心眼好。

  只一会工夫,“温柔乡”里就走进了五个客人。全都是熟客。有一个客人还喷着酒气低声问大梁道:“听说这里的小姐都换新的了?”

  大梁笑容可掬地回道:“都换了。全都换了。一个礼拜前就换了。”

  “温柔乡”是一幢木质二层小楼。二楼是生意的主战场,共设有六个小房间,每个小房间里住着一个姑娘。房间虽小,但基本的条件也不差,除了必备的床、椅之外,每个房间里还都装上了一个电热水器。大梁很细心,他通过三伏的嘴告诫那些姑娘们:卫生是最主要的,与客人做那种事情时,一定要要求客人戴套子,这是非常非常重要的。大梁曾对三伏道:“姑娘们来这里都是想挣钱的,要是钱没挣到反倒染上了一身病,我们也不好向家乡父老交代啊!”

  “温柔乡”的底楼就显得有些空荡了。除了大梁的一间卧室和另外一间厨房,其余的空间便闲置在那里。三伏曾建议大梁再招几个姑娘来把底楼也充分地利用起来,但大梁没同意。大梁对三伏说:“就这么几个小姑娘,我都整天提心吊胆的生怕出什么事呢!”

  客人走进“温柔乡”之后,先是要跟站在门旁边的大梁打个招呼,接着便要说明自己是只玩一次还是要在这里留宿,然后按既定的价格交钱,再然后就顺着楼梯上楼了。楼上的六个小房间是一溜排的,房门一般都关着。如果房内已经有客人了,房门外就会挂出一个红木牌,上写着“有人”字样,后来的客人便会走进没有挂木牌的房间。如果六间房子一时都有客人在,那大梁就会叫新来而又不愿离去的客人先在底楼休息等待。大梁给客人规定的时间是:一次玩耍一般不得超过一个小时。而实际上,一次玩耍超过一个小时的客人,也并不是很多。令大梁比较头疼的问题是,温柔乡里只有一个楼梯供客人上下,来来去去的客人有时会迎面相遇,而这些客人又往往彼此熟悉,这种场面实在是有点尴尬。

  两个小时的时间不到,来去的客人已经多达十几位了。大梁的衣兜里也就已经装了一千多块钱了。这钱是这样分账的:大梁先和那六个姑娘分,大梁一半,姑娘们一半,然后大梁再和三伏分,同样是各自一半。姑娘们的饮食和水电费由大梁支付。三伏本不愿和大梁拿一样多的钱的,可大梁对她说:“这些姑娘都是你从乡下找来的,你老公天天还要打针吃药,我只供应一个女儿上学,你花费比我大多了。”

  这座县城虽不大,但因为有一个日本人在这里办了一个规模很大的家电公司,所以这个县的经济还是比较红火的,经济一红火了,有钱的人就比较多了,所以“温柔乡”旅社也就不愁客源的问题了。也别说一个“温柔乡”了,就是县城里最大的两个娱乐场所“望淮洗浴城”和“望淮歌舞厅”,也从来没有为什么顾客的问题发过愁。真要说起来啊,那个日本人也很有意思,他本来的日本名字是叫龟田什么子的,可这里的人叫不习惯,便依照自己的习惯称呼那日本人为“龟儿子”。这日本人虽然来这里好几年了,但就是听不懂中国话,人家叫他“龟儿子”了,他还咧着嘴傻笑。时间长了,这个日本人的名字就真的变成龟儿子了。不过,龟儿子在该县自办的电视台上的出镜率还是很高的,除了县委书记毛发和县长屈从之外,就数他了。全县的老百姓几乎天天都可以在电视上看到这个龟儿子的身影:矮矮的,胖胖的,鼻孔底下簇着一团黑糊糊的胡子。

  大约在下午五点钟左右吧,三伏才急急忙忙地从家中赶到了温柔乡旅馆。大梁忙着关切地问道:“是不是马达又犯病了?”

  三伏“唉”了一声道:“可不是?叫医生来忙活了半天,他才安静下来。”

  马达跳楼致残后,不仅身体瘫痪了,好像神经也出了问题,搁三岔五地就要犯上一回病。大梁对三伏言道:“马达既然犯病了,你就在家看着他啊?”

  三伏回道:“他现在没事了,安静下来了。你这里忙,我不放心。”

  大梁自然是很忙的。从早到晚,大梁几乎没有闲着的时候。每一天,等到子夜过后了,温柔乡不再接待新的客人了,大梁才可以入屋睡觉,而第二天天一亮,大梁就又要早早地起床开始忙乎新的一天了。即使是在大梁睡觉的那几个小时里,如果在此留宿的客人与哪个姑娘产生分歧或摩擦了,大梁还要赶去调解和斡旋。一句话,大梁做这种营生,看起来很赚钱,其实也着实不易。

  不过呢,从下午五点钟过后,前来光顾温柔乡的客人一般都会打着哈欠揉着眼睛匝吧着嘴唇离开的。因为这些客人都知道他们光顾的这些姑娘们要抓紧时间吃一顿晚饭然后再忙着做晚上的生意。除非,有的客人实在是喝多了,不便走路了,才会赖在某个姑娘的床上不肯走。而这样的客人,往往一躺就是一夜。

  三伏问大梁道:“现在有五点多了吧?客人都走了吗?”

  大梁回道:“其他的人都走了,就老县长一个了。他喝多了,怎么也不肯走。”

  大梁口中的“老县长”,姓王名朝,今年都整七十岁了,以前也真的做过这个县的县长。大梁刚一开这个温柔乡旅馆,这王朝就成了旅馆的常客了。大梁曾半开玩笑地问王朝道:“老县长,您都这把年纪了,还爱好这个?”王朝却很是正经地回答道:“我当权时,没赶上现在这样的好时代。现在我的身体虽然老了,但我的心却没有老,我要努力把失去的时光统统弥补回来。”大梁就曾好奇地叫三伏向那些姑娘打听王朝的身体状况和他在床上的表现情况。三伏回复大梁说:“姑娘们一致认为,老县长的身体好着呢,老县长在床上的表现绝对不比一个小伙子差!”大梁当然不相信。不过,偶尔地,王朝走进温柔乡之后会说自己走得匆忙忘了带钱,并说下回来的时候一并结算,而等下回真的到来了之后,王朝却又会说自己的年纪太大了,已经不记得自己以前说过的话了。对此,大梁往往也不认真计较。为这事儿,大梁还曾对三伏解释道:“我听说,老县长当权时,也算是个清官,没攒下什么钱,他的老伴早死了,儿女又都在外,一个人孤苦伶仃的,也怪可怜的,我们就算是给他优惠吧。”

  就在大梁和三伏一问一答的当口,大梁一转眼地看见了那个张力。张力像往常一样,有点鬼鬼祟祟地摸进了这条巷道,又鬼鬼祟祟地摸到了大梁的眼前。此刻,他的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下了班,又刚洗了澡。

  大梁便有些惊讶地与张力打着招呼道:“我记得,你这个月好像已经来过一回了啊?”

  张力半低着头对大梁解释说:“我今天下午在码头上卸货,曲老总夸我干得好,当场奖励了我两百块钱,所以我下了班后赶紧就跑来了……”

  张力今年三十岁了,本是一处乡下人,现在城里的“望淮工贸公司”里做一名搬运工。大梁曾劝过张力说:做苦力挣点钱不容易,你又何必跑到这里来找小姐乱花呢?张力当时回答说:我仔细算计过了,我一个月如果只来这里一回还是能够付得起的。

  张力口中的那个“曲老总”叫曲目,是“望淮工贸公司”的总经理,也是本县法院院长曲调的兄长。大梁听了张力的解释后就笑着对张力道:“原来你是得到了老总的奖励了啊!那你快上楼吧,姑娘们还等着吃晚饭呐。”

  张力答应一声,飞快地朝着大梁的手里塞了一张钞票后就乐颠颠地向楼上奔去了。这钞票恐怕是一直攥在张力的手掌心的,塞到大梁的手里后,还热乎乎的,甚至都有点烫人。

  大梁摸头向门外看了看。小巷道里空空落落的。大梁又转到厨房,三伏已经在炒菜了。三伏一边炒菜一边呛着油烟问道:“大梁,老县长不肯走怎么办?”

  大梁回道:“再等一会吧,等老县长睡清醒了,我再叫他走人。”

  因为大梁的女儿梁子今晚上要回来,所以大梁已经和三伏商定:今晚温柔乡暂停营业。三伏呛了一口油烟后又问大梁道:“如果,梁子回来后几天都不走,那我们是不是几天都要关门停业?”

  大梁叹了口气说:“我们不能老是停业的。我会叫梁子抓紧时间走的。”

  大梁帮着三伏把饭菜准备完毕,然后三伏就上楼去唤姑娘们了。三伏刚一走上楼,那个张力就惶惶张张地跑下了楼来。大梁连忙问张力道:“你,完事了?”

  张力满头大汗地回道:“完事了。我不能耽搁。曲老总叫我晚上去码头加班。”

  张力便又鬼鬼祟祟地跑出了温柔乡。从先前上楼到此番下楼,张力总共只花了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大梁就不禁想啊:如果每一个客人都是像张力这样的速度,那这温柔乡一天之内该要接待多少位客人?可想了一会之后,大梁又突然地对张力产生了一些别样的同情来。

  有五个姑娘一溜排地跟着三伏走下楼来。只少了一朵芙蓉花。三伏对大梁说道:“老县长虽然睡醒了,但死活抱着芙蓉花不放手……”

  大梁对三伏说:“你和姑娘们先吃饭吧。我去楼上看看。”

  大梁上楼走进了芙蓉花的房间。房间里,那个老县长王朝正把他那一张皱巴巴的老脸在使劲地朝着芙蓉花的怀里拱。水灵灵的芙蓉花,两只奶子也鼓得水灵灵的。王朝的眼脸就是冲着芙蓉花的奶子一个劲地拱动的。看见大梁走进来,芙蓉花很是无奈地说道:“大梁叔,老县长喝醉了,我怎么说他也不听……”

  芙蓉花当然是敞胸露怀的,两只晃兮兮的奶子让大梁尽收眼底。大梁虽对这种场面已经习以为常,但一双大眼还是禁不住地在芙蓉花的奶头子上很是逗留了片刻。年轻女人的奶子嘛,自然是很好看的。

  实际上呢,老县长王朝也并没有完全地糊涂。看见了大梁,王朝就喘着粗气说道:“大梁,我今天身上有钱了,我要在这里过夜……”

  大梁偷偷地朝着芙蓉花使了个眼色。芙蓉花就裹着衣裳慌忙地跑出了屋子。大梁先是轻咳了一声,然后笑嘻嘻地面对着王朝说:“老县长啊,今天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我跟你说啊,今天晚上呢,我女儿梁子要回来,她呢,还不知道我在家开了这么一个旅馆。所以啊,今天晚上呢,这个旅馆就要暂时地停业,你老呢,也就只能先委屈一下先回家了……”

  可王朝似乎又变得糊涂了,高低不愿意走,高低要在这里留宿,还掏出两张百元大钞来,含含糊糊地对大梁说道:“我先前已经给过你一百了,我这里还有两百,正好够一夜的花费。大梁,你是没有理由撵我走的。”

  大梁当然不会硬撵。他只能好说歹说。最终,大梁拿出五十块钱来塞进王朝的手心,说是给王朝回家打的用的。王朝这才打着酒嗝很是不情愿地穿好了衣服,然后慢腾腾地离开了温柔乡。

  大梁也随即下了楼。下楼后,大梁缓缓地对着六个姑娘说道:“今晚上有一些特殊情况,你们今晚上就不要做生意了。你们就呆在各自的房间里好好地睡觉。我不叫你们下来,你们谁也不许下来。”

  姑娘们很听话,也没询问原由,就齐声答应了。一般来讲,大梁的话,姑娘们总是听从的。突地一阵“丁零零”地声音,大梁的手机响了。是二胡打来的电话。二胡在电话里说:“大梁,火车快进站了,你快点来吧。”

  大梁“唉”了一声对三伏说:“我们暂时停业是对的,梁子今晚上肯定是要来这里看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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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柔乡 - 第二章 为了赚钱只能让小姐受累
温柔乡 - 第三章 尊贵的嫖客们果然光临了
温柔乡 - 第四章 清纯的小姐已经供不应求
温柔乡 - 第五章 开妓院的同行也争风吃醋
温柔乡 - 第六章 小姐的初夜到底价值几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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